跳到主要內容

發表文章

【狗主|支線】TOK2K 01.白櫻

澀谷的夜空已經不是黑色很久了。 巨大的霓虹看板在夜間閃亮,色彩過度飽和的燈光點亮了原本該安睡的時間,使夜空成了充滿雜訊的灰暗色彩。像是電視機收不到畫面時的雜亂訊號。金仲詮想,收回了投向混濁夜空的眼神,踩過地上碎裂的神轎碎片。 這已經是第三個被破壞的祭典了,過程像全然的巧合,發生的頻率卻高得不可思議。 第一個是吉祥寺秋祭,一個町會的神轎上路沒多久就染上路旁燒烤攤的火焰,不小心把裝飾燒了大半,雖然及時救火沒有釀成大災,還是讓祭典的吉祥寓意染上了陰霾;第二個是根津神社例行大祭,松鼠破壞了電路,讓所有攤販都失去了電力,兩個小時的搶修後,即使恢復了電力,不少食物還是在炎熱中報銷,刨冰成了糖水,撈魚攤位的魚翻肚,連魷魚都臭掉了;第三個則是池袋袋祭,剛剛聽說發生了瓦斯氣爆,華麗的神轎在轟的一聲中碎裂,木屑散落一地,所幸沒有傷亡。 乍看不像是刻意組織的行為,連在一起卻分外可疑。金仲詮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神轎碎片,剛好對上一隻右眼。代表月讀尊誕生的眼睛圖樣有著狹長豔紅的眼線,纖長的睫毛被勾勒得醒目,和佛寺內慈眉善目的佛像截然不同,與其說是帶有神性,不如說是魅惑人心的妖物。 口袋裡突然滴的一聲。他從口袋掏出與一身低調純黑的穿搭格格不入的手機——紫色串珠與小娃娃吊飾隨動作搖擺,加總重量甚至比手機本體還重,機殼上還貼著大量的雷射貼紙,把原本的銀色烤漆遮住大半——掀蓋讀起簡訊。是他的線人傳來的,關於他想調查的那個人。 ——據說他會去參加狩魔大會。 對了,狩魔大會。 十六歲開始,他們每年都會參與秋天召開的狩魔大會,這是會長對他們的要求。雖然他心知肚明,狩魔大會上釋出的情報對他們來說並沒有任何價值,白櫻會鼎盛的時期,情報組織的觸角甚多,能拿到的資訊遠遠優於參與大會的人,更別說是大會的人總是把捧在手上的情報當寶,妄圖交換到更多的利益,實際上那些東西毫無價值。 但現在不一樣了。金仲詮抿了抿唇,慢慢按著手機號碼鍵,在小小的綠色螢幕上輸入文字。 ——幫我弄一張。 ——白櫻會這次沒有名額? 金仲詮看著短短的文字,感覺自己被刺了一下。 ——沒有。 ——知道了,三天後放在老地方。 手機沒再震動,金仲詮把它塞回口袋。 - 眩暈感比記憶中更猛烈。 和貧血或過勞造成的恍惚不同,更像是眼前十字路口人來人往的畫面突然降低了解析度,黑影的範圍增加,發亮的霓虹燈管組成的文字成了模糊的光點,一切出現了殘影,澀谷夜裡的街景在金仲詮...

【阿爾|支線】03.家

阿爾起身,打算把車上一路開來一路散落,但至少還剩下幾箱的僅存罐頭搬進家門留給貓,但當他打算走出家門時,貓卻像蛇一樣繞著他的腳邊遊走,幾乎要把他絆倒,並在他邁步時坐在他前方,對著他喵嗚一聲,聲音帶著點不滿,像是在責備他怎麼又要離開。 他試圖解釋,「關……管投……關頭……罐頭。」 他揮手,想示意貓讓開,但貓只是輕巧地向旁邊跳開一步,接著踩上他的手臂,一路小跑後跳上了他的肩膀。貓用身體拱了拱他的側頸,發出了持續的呼嚕聲。 「不……不……」他沙啞地說,「家……等……」 貓沒有理會,鑽進了阿爾連帽外套的帽子裡,還用尾巴輕輕地在他的下巴附近勾來勾去,像是已經習慣了他沒有體溫的事實,也習慣了他身上腐爛的氣味,彷彿在牠的眼裡,世界仍然沒變,阿爾只是幾天沒回家,但依然是那個會幫牠開罐頭的主人。 僵化的肢體似乎正隨著活動逐漸變得柔軟,但少了一隻手,阿爾覺得自己大概還是無法抓住貓,也沒辦法跟貓講道理。 畢竟誰會跟一隻貓講道理呢?貓可是最不講道理的動物了。 他思考了好一陣子,於是回頭,開始收拾房子內他想帶走的東西。門都壞了,這裡顯然不能繼續住了,雖然貓一隻貓也活得很好,但他更想帶著貓走。他可以幫貓開罐頭,可以幫貓找玩具,可以幫貓找乾淨的地方洗澡,可以跟貓在一起。真的沒辦法繼續養的話,他也可以找找看有沒有其他還活著的人願意養貓。貓很愛乾淨,很愛撒嬌,大家都會喜歡牠的。 他換了套乾淨的衣服,又多收拾了兩套,貓在途中發現自己被放下,於是又跳到他身上,換了個乾淨的帽子窩,他只有一隻手,打包過程異常艱難,但阿爾始終沒有叫貓離開他的帽子。他挑挑選選,帶上了一些可能還能用的工具,將這些東西全都塞進一個舊後背包裡。離開前,阿爾在門口寫著歡迎的地毯下藏好了家門鑰匙——即使門鎖已經壞了——最後再看了一眼藍色的門和米色的房子。 或許不會再回來了。他心想。 他爬上貨斗,盤點罐頭後發現只剩下一箱半,乾脆全數搬進駕駛座。等他坐進駕駛座後,貓立刻踩著他肩膀跳到了副駕,開始探索新的環境,他則是先用多餘的乾淨床單蓋住了血跡斑斑的座椅,又堆好了貓罐頭,這才發動卡車。 油表顯示汽油還很多,應該夠他開出城市,只要一路上的馬路都通暢。他拉下手煞車,貓已經巡視完小小的領土,窩在一旁座椅上跟貓罐頭貼在一起,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喵嗚」,像是在問他要去哪裡。 「不知……道。」阿爾沙啞地回答,用僅剩的手摸了摸貓的下巴,「往……前。」 他們在荒...

【阿爾|支線】02.門

城市已成了廢墟。 阿爾看見馬路上全都是堆積的屍體、破爛的車架、倒塌的房屋,幸好他開的是大卡車,大部分的情況下,他能撞開一切、輕易輾過任何死物,接著他繞過城市一路開往郊區,最後在卡車損壞前成功把車開到了家門口。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洋房,裝修得很樸素,整體是米色的,只有大門是鮮豔的藍。 那股藍色又讓他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記得,獸醫說貓咪能辨識的顏色不多,把門漆成黃色或藍色可以讓貓更容易找到家門。他不喜歡黃色,本來也覺得藍色有點太高調,但漆完後一看卻覺得是個好主意。在米白色的牆壁對比下,那扇門就像是通往愛琴海的入口,能讓他在加班生活中想到度假、想到陽光下的沙灘滾燙、想到海風與防曬乳的氣味。 海。加班。沙灘。他真的去過海邊嗎? 大門底下有個小小的貓門一向敞開,因為貓喜歡自由,通常也會把自己弄乾淨才進家門,因此阿爾總是讓牠任意進出。他的鄰居本來對這件事頗有微詞,因為貓喜歡把獵物放在家門口炫耀兼展示,有時候躺在地面上的麻雀或老鼠屍體會嚇到他家的孩子,但阿爾覺得,幸好自己不是選擇把貓關在家,而是送了幾罐高價的酒填鄰居的嘴。 他不記得鄰居跟孩子的長相,但至少貓不會被餓死在家。他心想。 阿爾緩慢的下車,操控著僵硬的肢體走上門前步道,踏上平台樓梯,下意識掏出口袋裡的鑰匙打開家門時,卻發現門鎖被砸壞了。 有人砸壞了他家的門。 阿爾微微皺眉,輕輕推開門,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團糟的客廳。電視被砸爛、沙發被撕開、貓最喜歡打滾的雪白地毯上沾滿泥土跟灰塵、木地板被砸出許多坑洞,他走進廚房,這裡也沒有比較好,所有櫥櫃像是被掃蕩過,全都空了,冰箱門也開著,當然已經沒有供電,裡面僅存的食物是一顆爛掉的花椰菜還有兩包腐爛發霉的起司,在常溫融化後變成灰綠色攤在架子上,雖然應該已經過了很久,但阿爾還是可以聞到空氣裡隱約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他又跟著本能轉彎,走上樓梯扶手斷了幾根的二樓,走向走廊右手邊最後一個房間。門沒關,因此他立刻看見,原本應該被整齊擺在衣櫃裡的所有衣物正散落一地,堆放放在書桌上的圖紙也被全數扔到地上,上頭沾滿鞋印。 他用僅剩的手撿起一張圖紙,看著精細的鋼筆線條被黑色的腳印踩過,並不感覺悲傷,只是對面前的一切困惑。 這些都不是食物。 那為什麼要糟蹋呢? 就在阿爾思考時,腳踝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溫暖、輕柔的摩擦。他低頭,看見了一隻黑色的貓。 「咪。」 一隻活著的貓。 他的五感瞬間感覺到了關於貓的一切,毛皮...

【雪萊|支線】MRMS 04.宿舍 with 漿果

宴會廳外的夜風微涼。 漿果坐在雪萊手臂上,兩人走入宴會廳外的花園,花園裡有些陰暗,於是漿果從袖中抽出魔杖,魔杖前端立刻出現柔和的光點,點亮了周圍各色的花朵。雖然大多數的花苞都緊閉著,但依然飄著一股帶著淡淡甜意的好聞香味。習慣了雪萊走動時的起伏後,漿果側過臉,輕輕貼上那團顏色讓人有些不熟悉,氣味卻相同的黑色毛絨絨頭髮。 「要下來嗎?」雪萊問,看著漿果點頭,找了張石製長椅小心地把她放下。 昏暗的花園內,兩人一時無話,只是靠著彼此,過了一會,雪萊歪頭看向她:「漿果妳是哪天來的啊?」 「到墨恩萊斯......大概是昨天吧?」漿果蹙著眉回想,「花了點時間搞定一些雜事。」語言設定、記憶抹除、身份編造,還有制服與課本、宿舍的事宜。她嘴上說得輕鬆,但那一連串的前置作業實則繁複無比。 她戳了戳雪萊的手臂,「亞撒那傢伙還真是……你知道嗎?你在我們那邊直接人間蒸發了耶。」 「這樣算其實我們也沒差幾天嘛我大概早妳一兩週過來吧不算久。」雪萊舉起雙手比了比肌肉,「其實我也沒搞清楚他做了什麼啦但身體感覺還不錯比以前力氣更大食量更多了。」 改寫肉體、丟進異世界什麼的都是超難的魔法欸……亞撒是把魔法書當水喝嗎? 不在心裡繼續吐槽,漿果輕輕握住他的手指,把指尖纏進掌縫裡,撒嬌似地把玩微涼的指節,輕聲道:「反正你只要記住兩件事:你哥真的很強,還有我真的很努力在找你。」 雪萊用另一隻手把她摟近了一點:「辛苦妳了。但只要再等幾個月,我應該就能把事情做完,亞撒就會把我送回去見妳。」會吧?應該會吧?那個笨蛋哥哥。「就算他不會我也一定會想到辦法回去見妳的!」 「知道你人在哪等的幾個月跟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等待的幾個月不一樣啊。要是你在這邊被什麼怪獸吃掉了或是迷路了回不來了我怎麼辦啊!」她用腦袋蹭著雪萊悶悶地說:「而且,又不能打電話。聽不到你的聲音....」 雪萊抱緊她一點:「對不起讓妳擔心了。等回去了我帶妳出去玩補償妳好不好?」 「當然好呀。」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笑起來,「不過為了讓你記得這個約定……」說著,她拉起兩人相扣的手,忽地低頭朝他手腕咬了一口。魔力被注入齒痕之中,痕印立刻泛起淡白的光,最後如同刺青般固化在雪萊的肌膚上。「哇……雖然沒有尖牙,但咬出來的痕跡也滿好看的耶。」 雪萊低頭看著,同意點頭:「有點像去做齒模的時候留下的印子耶……」他舔了舔牙齒,悶悶地說:「沒有尖牙接吻好不習慣都不能趁機咬妳了。」 ...

【責克|本篇】01.用餐

拜歐尼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個月的最後一個週末必須回家一趟,所有人一起坐在桌上吃頓飯。食不下嚥。責克心想,看著被擦得雪白發亮的桌面將人嘴臉上每個吞嚥時貪婪醜陋的細節都反射得一清二楚。 坐在長桌兩端的是他的父親——巴德·拜歐尼,還有母親安潔莉雅·拜歐尼,兩人相隔甚遠、面無表情,從頭頂照下的慘白燈光在他們的臉頰上切出明顯的光影,讓突起的眉骨與高聳鼻樑下的深邃幾乎像是黑洞,吞食掉所有情緒的痕跡。 兄長卡弗·拜歐尼則坐在他左側,明明要吃飯卻還穿著純白制服,上頭一點皺褶都沒有,他面前沒有使用到的餐具也擺得筆直,像是正在等待點出某人的錯誤。兩個才剛成年不久的雙胞胎弟弟盧卡斯和諾克斯則坐在他們的對面,不只切割肉的姿勢與咀嚼的動作整齊劃一,連刀叉劃過肉面時發出的聲音也規律到讓人作嘔。 沉默持續了二十分鐘,他們就這麼沒有閒聊、沒有笑聲,只是聽著餐具摩擦碰撞,還有咀嚼與呼吸二十分鐘,直到他的父親巴德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像是個命令,所有人同時放下了餐具,任一旁的仿生僕人把桌上幾乎被同步吃完的牛排都收走。 除了責克。 「責克,你胃口不好?」母親安潔莉雅·拜歐尼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餐廳內的沉默,明明是柔軟的聲線,語調聽起來卻有著明顯的冰冷疏離感。她看著責克只吃了一半就被收走的牛排,難得讓保養良好的皮膚上出現了些許皺紋,皺著眉頭問:「不喜歡廚師的調味?」 「調味很好,但我不餓。」責克沒有轉頭看她,只是拿起玻璃杯淺淺喝了一口。輕薄而透明的玻璃,與平時他使用的鋼杯完全不同,只要他手指輕輕用力,精美而纖巧的玻璃便會碎裂一地,甚至搖身變成每片都能傷人的利刃。他放下杯子,「回家前吃過了。」 他的影子被四面八方注視的燈光切得極細,割裂身下冰冷的地磚。 「你不知道今晚要聚餐?」哥哥卡弗冷冷插話,他聲音比安潔莉雅低沉,眼神也更加冷漠,像在訓話下屬一般開口:「還是說你一如既往地『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責克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一聲輕微的喀噠在死寂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責克重複了卡弗的話,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味一個笑話,但語氣裡沒有任何笑意。「如果我真的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現在就不會穿著這身警備隊制服,坐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身上的墨綠色制服像是強調他的說法,「我以為,你作為家族的核心繼承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城市運營的優先級。難道你認為,回家吃牛排比讓鬼窟那些蛆蟲安分守己更重要?今...

【猶歌|支線】GE 0.聖水

歌利亞離家時沒有回頭,只是在心底輕聲道別。 他知道,回頭只會看見母親眼底的冰冷和嫌惡,彷彿他是一攤爛泥、一坨污穢,該被釘在柱子上火刑,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恥辱。他聽見母親與神父道謝,接著很快地,搖搖欲墜的木門被關上,除了生鏽門軸發出的吱嘎聲響外,沒有一聲對他的道別,讓他明白:他已經不屬於這個家。 他並不難過,這樣的切割反而讓他解脫,讓他確信自己被神明選中,毋須為凡人的偏見而傷感。鼻腔內彷彿還繚繞著腥甜的海水氣味,極樂就是神明對他的垂憐,母親只看到他的行為,認為這既放蕩又汙穢,無法理解這份歡愉是如此原始、自然,觸碰他的靈魂的方式比任何事物都更像神諭。 家在他的背後緩緩縮小,而那位時常前來家中拜訪,對他特別關心的皮斯塔神父,在此時溫和地握住了他的手。 「別擔心,神會治好你。」他對著歌利亞說道,和藹的笑容內,卻有著連歌利亞都能看出的貪婪與垂涎。而在三天前,他也是用一樣的笑容,聆聽歌利亞的母親哭訴自己兒子身上沾染的污穢。 「菲赫克夫人,即使歌利亞已經被魔鬼的誘惑,但請不要因此感到絕望,主仍然愛著祂的羔羊。」被邀請到家裡來,坐在破舊的長椅上,皮斯塔因老態與肥胖而顯得有些腫脹的手卻因為興奮而不斷顫抖著,與之相反,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寬恕與理解,「歌利亞是個純淨的孩子,他只是……心靈上有了破綻,才被惡魔入侵,並非他本意。」 母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皮斯塔神父,您說該怎麼辦?我無法忍受他繼續這樣下去。」 「親愛的姊妹,主的仁慈與光輝永遠照耀著每位迷途的小羔羊。將歌利亞送到修道院吧,我們會用嚴格的教條與愛治癒他心靈與身體的病症,用知識與聖水澆灌他,他能在那裡繼續學習,並在純淨的信仰中找到歸宿。」 歌利亞母親眼中的厭惡立刻被解脫取代,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同意了,沒有任何不捨地在三天後任神父接走了只提著一個小小行李箱的歌利亞。 修道院就離教會不遠,位於懸崖上,步行或許需要好幾個小時,但到了教會後院後,神父帶著歌利亞坐上了一台漆黑而華麗的馬車,坐墊上甚至有著紅色絨布,沉默的黑衣馬夫駕著車,讓他們不到一小時就到了修道院門口。 這是棟灰白的建築,外觀看起來莊嚴肅穆,有些壓抑,內裡則格局大氣,環境被打掃得整潔乾淨,一塵不染。他們路過修道院大廳時,剛好看到學徒抱著聖典經過,全都是男孩,看上去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紀,所有人都面容清麗,有種還沒長開的雌雄莫辨感,如出一轍的黑色制服衣著整齊、舉止得體。 皮斯塔神父帶...

【阿爾|支線】01.貓

身體在動。 陽光正曬在他的頭頂,將近四十度的豔陽天裡,即使是不吸熱的金髮都帶上了一股微微燒焦的氣味。 他應該要覺得熱,應該要流汗,但他早就已經失去這些生理跡象,唯一剩下的只有輕微腐敗的氣味。他花了好一陣子才理解眼前的公路風景正在緩緩往前移動,是因為自己正在往前行走,但前方是何處?他為什麼在向前?他完全沒有記憶。 他記得自己一直在進食,記得嘴裡糜爛、充滿鐵鏽的腦漿味道,記得將軟綿綿的人體組織瘋狂塞進嘴巴裡咀嚼、吞嚥進身體深處的飽足感。但隨著進食,滿足的不只是食慾,還有些斑斕的碎塊隨著吞嚥不斷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大部分的情況下,他能清楚分出那是什麼,有些是他過往的記憶,屬於他自己,那些電路、儀器、冰冷的金屬氣味,以及偶爾出現的毛絨身影都讓他熟悉,在那些畫面出現在他腦海中時,他會知道這是「他的」;但有些則像是雜訊一樣,他對那些畫面毫無連結,即使是擁抱、笑容、眼神注視、身體交纏,卻都是冷冰冰的,缺乏實感,就像是從別人那裡偷來的。 他知道自己正在像人類一樣思考,正在脫離喪屍的本能,但這一切總像是差了一點什麼,讓他沒有辦法擺脫追逐腦子的慾望。 陽光真的太熱了,他的左手趴搭一聲掉了下來。沒有任何痛楚,手臂從肩膀的傷口處腐敗、斷裂的數日後,終於像是成熟後果實一樣落下,跌在大馬路上。他知道地上那隻蒼白的手臂是他的手,但他只是凝視了一秒鐘,接著繼續往前。 很快地,一輛巨物擋住了他。 那是一輛送貨卡車,橫著堵在了他的面前,巨大的輪胎最高處剛好跟他的眼睛一樣高,周圍則是散落一地的紙箱,有幾個紙箱破了,被他踢了一腳,金屬的圓罐滾了出來,滾到他的腳邊。他低頭一看,金屬罐上印著動物的圖片,毛茸茸的,和他腦子裡某段印象似乎符合。 貓。 他似乎想起來了一些什麼。 「……咪……毛……麼……貓。」 數個月未曾使用在語言上,只是徒勞發出嘶吼的聲帶,在嘗試多次後終於發出了準確的發音,他終於想起自己自己是誰,正在前往何方。 他是阿爾·法希頓 他要回家。 他的貓還在家等他。 他緩緩走向卡車車頭,在駕駛座看到了被吃空腦漿的屍體,顯然有他的同類捷足先登,吃得不乾不淨,還把屍體留在原地。他把屍體拉下棄置在地上,接著爬上了駕駛座。嗅覺立刻捕捉到卡車上一股陳年的汗臭味,還有腐肉與鮮血的氣息,他微微蹙眉,接著注意到自己身上也是相同的臭味。 接著該怎麼做? 他試圖翻動那些雜訊般的記憶,找到了幾段開車相關的,接著試著發動車子...

【海因里希|支線】01. 入城

這座城市有三種人:第一種會吃人。第二種會被吃。第三種往往以為自己是例外,直到同時被兩者啃食,才會發現,誰也不能例外。 白色計程車在夜色中開著大燈,緩緩照進了被大雨包圍的城市。此時正是這座島嶼的雨季,陰雨的日子占了超過半數,或許是因為如此,有人在破爛的綠色公路牌指示的背面塗上了一行文字。 WELCOME TO THE PIT ! 雖然已經被雨水與髒污腐蝕覆蓋不少,但從後照鏡裡看到那行文字時,海因里希還是忍不住笑了下。 誰說不是呢。 車輛很快抵達一家破舊電影院的門口,計程車司機回頭,推了下Coppola的帽簷,用長年抽菸的低沉嗓音報價。價格高昂得離譜,但海因里希老早就習慣,他從錢包裡掏出厚厚一疊紙鈔付帳,接著推開計程車的門。 原本隔著玻璃的隱約雨聲立刻變得劇烈,他撐開原本放在腳邊的黑傘,彎腰下車踏上柏油路面。大概是因為付錢爽快,司機從後照鏡內望了他一眼,善心提點般開口:「先生,這裡不太安全。」 海因里希只是輕輕點頭,「我知道,謝謝。」 於是司機不再多說,等他闔上車門就一腳踩下油門。引擎拖著有些破舊的車子駛入黑暗,剩下雨中撐著傘的海因里希,站在街燈昏黃的燈光下,被傘面的陰影壟罩。 他緩緩走到電影院門口,沒有開門,玻璃上蒙著層灰,售票口也關著,鎖著黃銅鎖頭,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開張營業,招牌當然也沒開,理應圍著字母閃爍的俗艷霓虹燈,沒被點亮時只像是灰暗的水泡,融進了雨幕裡。但他來此的用意本就不是看一場荒誕的想像,這只是個接頭點,實際上他在等人,等一個未曾謀面的人。 因此他收起傘,站在電影院門外等待,順帶打量這座第一次前來的城市。 雨中的城市朦朧,只有窗戶的燈能隱約勾勒出樓房的輪廓,但那也是影影幢幢的,只有沿著馬路延伸的路燈光線規律,是唯一的指引,不讓行駛的車輛被黑夜吞食。這裡似乎是舊城區,建築物都不過三五層樓高,牆面的裝飾磚大多已經破碎,透出底下的水泥。 電影院也不例外,顏色褪盡的水泥牆鑲嵌著玻璃燈箱,當然沒開燈,裡面貼著幾年前上映的海報,男女主人角正在水中擁抱著彼此,本應唯美的畫面,卻因為燈箱玻璃不知何時早已碎成了數塊,因此順著裂縫滲入的雨水也把海報弄得潮濕褪色,邊角泛黑翻捲,像是提前宣告了他們未來的不幸。 他別開眼,卻注意到燈箱下方有些雨水也沖刷不掉的暗色血跡與彈痕。不秒的預感成真,他立刻聽見遠處的巷子裡傳來隱約槍聲,夾雜在暴雨中落下,他沒有驚慌,只是嘆了口氣,拉高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