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支線】事件001-002

【事件001】黃柏


輕輕的用手掩飾打了個呵欠，上翹的鳳眼淺淺的瞇了起來，微紅的眼睛顯然的昭示著他的困倦。


幸好是在撥放幻燈片，杜蘅心想，否則又要被黃柏念了。


似乎感覺到他的想法，坐在左側，原本望著會議室前方PowerPoint的黃柏，轉過來狠狠的瞪他一眼，敲著杜蘅的筆記本要他好好的做會議記錄。


真麻煩......強打起精神，杜蘅拿起了藍筆，稍微坐起身體，沒想到這樣的動作卻牽連到傷口，低低的抽氣聲和疼痛讓他眼睛微瞇，而他的異樣當然沒讓黃柏錯過。


『怎麼了？』黃柏在發下來的介紹文件上空白的角落潦草的寫了這幾個字，推到他的面前。


黃柏的字一直都挺拔銳峭，和他的人相同，難以接近，有種嚴肅疏離的冷漠感。杜蘅一直不懂為什麼那樣的黃柏會注意他，在他剛剛進入公司時，常常將一些難跑卻可以收穫大筆訂單的客戶派給他，也讓他在公司快速的站穩了腳跟。


『沒事。』寫上了兩個字，他本想敷衍的就推回去，卻又猶豫了一下：『就是昨晚跟客戶應酬到太晚了。』


將紙推回給黃柏，避開了黃柏探究的目光。


他也沒說謊。不過是在床上應酬就是了。


台上對主管級的PPT上，千篇一律的都是一片賣好，杜蘅嘲諷的挑起嘴角。只有他們業務部的心裡自知，這一片歌舞昇平之下的業績是如何做起來的。


傷口好像越來越痛了，應該是剛剛不小心拉扯到的關係，他感覺到有絲絲縷縷的濕意，滲透到他的底褲。


這樣也好。杜蘅心想，總算是有方法可以分心，不會在這麼無聊的會議中睡著了。


*


【任務001】杜若


應酬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的杜蘅，沒有注意到大樓裡貼的公告。


於是，當天回家之後，面對的是房子裡濃濃的化學藥劑味道。


稍微收拾了幾件衣物，杜蘅把自己位於十樓公寓的窗戶打開通風後，到公司附近的賓館將就了一晚。


「今天怎麼這麼早來？」杜若一向是公司裡第一個到的，因此今天一早就看到辦公室裡已經有個背對她打字的身影，而且那身影還是屬於平常總是壓線來上班的杜蘅，讓她相當意外。


「出了點意外。」杜蘅聽這個爽朗的口氣就知道身後的是誰，於是連頭都懶得轉一下。


「什麼什麼？」好奇的湊到杜蘅身邊。一直以來杜若就對杜蘅稍微有點感興趣，不只是因為那些風言風語的八卦，還因為兩人相近的名字。


好像是多了個彆扭的弟弟的感覺。杜若心想。


「跟公司無關的事我可以拒答吧。」杜蘅嚼著自己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早餐，口氣因為有著一晚糟糕的睡眠而非常地差。


賓館的床讓他睡得很不好，總覺得那上面有太多人留下過噁心的痕跡，讓杜蘅連睡覺時都盡可能阻止自己跟床有更多的接觸。


「哼，隨便你。」杜若聽到杜蘅這樣的回答，氣鼓鼓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最近好像到處都在噴藥吧。」杜蘅對著螢幕，像是在對著誰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說著。


「是啊。」杜若摸到電腦後，就很快忘了剛剛與杜蘅的不愉快，她用愉快的嗓音回答著：「我們家也被噴了呢幸好味道三天之後就消失了衣服洗一洗就沒問題了。」


「這樣。」三天啊......那還可以忍耐一下。杜蘅心想。


*



【突發狀況001】夏菫


她對她的隔壁鄰居一直抱持著奇怪的好奇心。


明明是西裝畢挺，卻常常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來；明明是個五官相當乾淨的青年，卻把自己拉成緊繃的一條弦；明明眼睛很溫柔，但口中吐出的話語卻是那麼冷涼。


他們最常有的接觸是一同搭上同一台電梯。


起初她還會想跟對方搭個話，但對方卻常常用簡潔的語句就熄滅她的心情。


本來這已經讓她對她的鄰居起了惡感，卻沒想到能看到他的另外一面。


那也是她第一次對他感興趣。


一樣是在深夜，自己去便利商店買了趕稿儲備用糧食之後，在商店的門口，碰巧遇見了他。


他沒有出聲打招呼，只是微微的點了頭示意。而她也無可無不可的點了下頭，回頭就往公寓走去。


那人遲疑了一下之後，也跟在她的背後回到了公寓。


兩人一同搭上了電梯。


電梯裡不知道被誰，貼上了一張尋貓啟事，那人的視線在那張貓咪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你喜歡貓咪？」她隨口的問著。


「......還好。」


果然還是一如往常的用著最少的字數表達，她撇了撇嘴。


10樓很快就到了，兩人走出電梯。


「那麼，晚安。」她露出禮貌的笑容，並打開了自己家的鐵門。


「晚安。」那人看了她一眼，就往自己的公寓門口走去。


她回到房間之後，拿出了炸雞塊跟可樂，還弄了個涼拌的小菜，就坐在電視機前面，配著低俗的綜藝節目吃了起來。


奇怪的是，隔壁的電燈卻一直沒有亮起。


由於兩戶的客廳是鄰近的，每當客廳被點亮，暈黃的燈光就會散在夜空當中，將夜晚染的昏黃。


雖然不是刻意去注意，但她也是因此而知道對方的作息時間是多麼的不規律。


她越想越奇怪，於是推開了自家的大門，打算偷看一下對方的鞋子是否一如往常地擺在門口。


不料，她一推開門就剛好對上電梯門打開。她的鄰居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超商的提袋。


「呃......晚安。」她有點尷尬的搭話。


「很晚了。」那人文不對題的回著，她卻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的紅了起來。


想到剛剛在超商門口的巧遇，她突然覺得自己懂了對方舉動的意義。


大概是為了送我？她心想，嘴角也微微的勾了起來。


「明天颱風，出門要小心喔。」忍不住多開口說了一句。


「休假。」那人淡淡的回：「不用出門。」


難怪要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啊。她心想。


眼看著那人對著自己點了個頭，打算離開，她的話比腦子更快一步的衝口而出。


「你是杜蘅對吧？」對方回頭疑惑的看著她：「我是看委員會名單10樓的住戶所以......」她慌張地想解釋。


「對。我是。」那人打斷了夏堇慌亂的話語，微微的點頭：「你是夏堇，我也知道。」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她有點意外。


「沒事的話，晚安。」杜蘅禮貌地對著夏堇微笑，轉身過了轉角，不一會兒，鑰匙與鐵門的聲音響起又關閉。


沒來由的，夏堇也笑了起來。


*


【事件002】沈香


他的手機裡有一個客戶。


非常的特別，是少數長期飲酒的女性客戶之一。


一般來說，多半會喝酒的都是男性，而且大部分都是在酒吧、酒店等等地方飲酒。


那種人，與其說是喜歡喝酒，不如說是喜歡那種喝酒的場合，可以對著酒促或小姐動手動腳，藉著酒意做一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情，再推到酒的身上。

假借應酬之名，行偷腥之實。


他非常不屑那種人。


但是，無奈的是，要是沒有那種人的存在，他的訂單就會下降一大半。


因此每次看見那些人，他也只能忍著，露出職業笑容，不讓自己的拳頭飛到那些人的臉上。


飲酒適量是有益身心的。但過量，抑或是藉酒裝瘋，都會讓酒染上汙名。


古代的中國，日本，都把酒當成清淨之物，能夠除去邪氣。


但在五光十色的現代霓虹生活當中，酒卻被掛上了不理智的符號。


這讓身為喜愛品酒之人的他有點黯然。


繼續說到那位女性客戶。


每當大約一個月過去，那位女性就會傳LINE到他的手機上。


她會向他訂大約20隻左右的高價酒，各種品牌跟種類都有，幾乎不曾重複。從她第一次與他下訂單到現在，她訂過的酒幾乎可以出成一本酒類目錄，還是特別稀少的那種。


當然，物以稀為貴。


稀少的酒類，價錢當然也不會太美麗。


不知道為什麼，大部分人只要講到殺價就特別喜歡用電話，大約是那種對談的感覺，會讓他們覺得特別有機會成功降價。


但她例外。他們一直都是用LINE溝通的。


除了訂單之外，很偶爾，她會問一些生活方面的瑣事。


『最近好嗎？』


在用EXCEL製作銷量訂單的中途，他的電腦右下角跳出了這麼一條訊息。


看了一下名稱，發現是那位客戶之後，他稍微斟酌一下用字，簡單的回覆。


『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是指，老闆一如往常的機車？』


他看到她傳來的回覆，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麼久以前的抱怨，真沒想到她還記得。


大約是因為兩人不曾見面，每次送貨都是由快遞負責，他只是努力地蒐集她需求的各種酒類的原因，他對她似乎比較能放開心胸的開點小玩笑。


公事上或者是看到什麼稀有的酒，又或是奇妙的小遊戲，只要他感覺她會喜歡的，多半都會試著傳訊過去。


而她總是友善且得體的回著，偶爾會有一些令兩人會心一笑的言論，相處起來相當的舒適。


正當他打算回復時，中文輸入法卻意外的卡住了，他不是很在意，公司的破電腦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他隨手開啟了記事本，把文字打在上面之後再複製轉貼到自己的LINE上。


『沒錯，不但機車還中年禿，看起來酒色過度都掏空了！』


正當他打算接著聊下去時，公司專用的通訊軟體震了兩下。


是那個中年禿老闆傳來的群組信，要大家把自己的每週訂單截圖傳送過去。


他很快的截圖送出後，才發現送出的訊息不太對。


一連串截圖的報表中，唯一一句文字看起來特別的鮮明。


－－沒錯，不但機車還中年禿，看起來酒色過度都掏空了！


瞬間，他在心理設想了幾個應對模式，裝作沒事、假裝說別人、裝死消失，感覺都不是什麼好主意。


他故作鎮定，打下了錯頻二字後，再次的截下了自己的訂單並送出，這次當然有再三確認。


『慘了我把剛剛那句抱怨送到公司群組了！』像是在尋求安慰，他立刻就對著她訴說。


『真是不小心，不過應該沒關係吧。』她也很快地回覆，還送上了一張可愛貓咪的微笑貼圖。


真是關己則亂啊。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他也笑了。


就算是真的，老闆也不可能承認那句話跟自己有關啊，頂多是假借什麼名目來問自己說上班怎麼在聊天之類的。


但與客戶聊天本來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啊。


『沒錯，沒關係的！』


也回覆了她一張偷笑的貼圖之後，他關上聊天視窗，離開了辦公桌，只留下LINE的介面。


聊天紀錄最上排的最右邊，又跳出了綠色的數字1。


『那麼，工作加油喔！』


圓形頭像旁，顯示出此句對話。


而對話的正上方，用粗體標示著傳訊者的名稱。


沈香。